
文/吳芮
大家好,我是吳芮,一個在內科打滾了快二十年的老醫師。
先問各位一個問題:你覺得「第四高」是什麼?不是身高體重的那高,也不是學歷的那高。好,如果身邊有朋友最近半夜突然大腳趾痛到像被火燒、像被針刺、像被高跟鞋狠狠踩下去的那種劇痛,那麼恭喜你,你可能已經快猜到了——沒錯,就是痛風。
2026年了,如果你還以為痛風只會發生在老阿伯身上,那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你離這個疾病,可能只差一頓火鍋配啤酒的距離。
先來看看最新的全球數據。據《2026全球代謝健康趨勢白皮書》顯示,全球高尿酸血症患者已突破十億人口基數;中國目前成人高尿酸血症患病率達百分之十三點三至十七點七,對應約一億八千多萬人,而痛風患病率落在百分之零點八六至二點二,換算下來至少一千一百萬到兩千八百萬人正在承受所謂的「痛到想把自己的腳剁掉」之苦。〈尿酸危機,是怎麼一步步席捲中國男性的?(2026), pp L3-L4, L6】更驚人的是,全球高尿酸血症整體患病率已達百分之二十一,較十年前上升了快七個百分點,西太平洋地區更是全世界的高發區,可以說我們就住在「痛風熱區」的正中心。
比流行病學數字更讓我這個老醫師「嚇到吃手手」的,是年輕化的速度。二十至三十五歲年輕族群中高尿酸檢出率較十年前翻了近三倍,甚至北京兒童醫院的統計顯示,肥胖兒童中高尿酸檢出率達百分之十二點七,是正常體重兒童的三倍,臨床接診的最小痛風患兒只有八歲。沒錯,八歲!我得說,我今年才剛把我的診間的童話故事書換了一批新的,因為來看病的高中生們都說太幼稚了,但現在跟我說有個八歲小孩可能痛風?我真的壓力很大。
這些年輕人到底做了什麼?其實答案我們都很清楚。珍珠奶茶當水喝,深夜刷劇配燒烤,火鍋湯底還要喝到最後一滴——這些「快樂行為」正在悄悄地幫你把尿酸養得比你的銀行存款還高。而更讓我頭痛的是,現在門診還出現了一個新現象:很多人拿著手機來問我,說某某網紅推薦的「降酸神方」一次見效,「醫師你覺得可以試試看嗎?」我的標準回答永遠是:如果你真想試,麻煩先幫我試試不要每天追劇到凌晨兩點、不要週末就來個暴飲暴食的海鮮大餐,這兩項如果做得到,再來跟我談其他的。
好消息是,2026年的痛風治療正在經歷革命性的變化。過去我們醫生老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痛風發作就拼命止痛、不痛了就當沒事,結果患者反反覆覆,尿酸一直居高不下。但根據今年中華醫學會的專家共識,現在的治療策略已經從單純的「降尿酸」轉變為「抗炎+降尿酸」雙達標的核心理念,也就是不但要控制尿酸數字,更要從源頭抑制慢性發炎,真正保護關節和腎臟。
藥物的進展也相當令人興奮。非布司他已經成為一線用藥選擇,藥價也隨著集採大幅降低,四十毫克規格的單片價格從九點八元降到二點二四元(對,就是從一杯珍奶變成半杯珍奶的概念,只是這個比較不傷身體)。更有意思的是,香港近期還上市了一款全新的IL-1抑制劑「金蓓欣」(伏欣奇拜單抗),在降尿酸治療初期可以預防「伴發痛」,臨床數據顯示使用該藥的組別在十二週內發作率為零——你沒聽錯,零!這對那些每次看醫生總要問「為什麼我開始吃藥反而更痛」的患者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福音。
至於那些長期受痛風石困擾的患者,一款名為氘泊替諾雷(AR882)的口服新藥,在二期試驗中展示出溶解痛風石的能力,目前全球關鍵的三期臨床試驗數據預計於今年稍晚公布——不少患者私下問我「這藥真的有效嗎?」我每次都很誠實地說:我也不知道,但至少不用再想著要靠把關節裡面的石頭用王水融掉那種等級的方案了。
那麼,回到這次專欄的核心問題——我們到底距離痛風多遠?
坦白說,可能比你以為的近很多。一頓火鍋、一杯含糖飲料、連續三天的熬夜加班,就足以讓隱藏的尿酸結晶蠢蠢欲動。但如果我們願意踏出關鍵的那一步——定期監測尿酸、避免高嘌呤飲食、喝足量的水、接受專業醫師的評估與治療——那麼我們與健康之間的距離,其實也就隔著一張掛號單而已。
別等到半夜痛到打滾再來找我,記得,但我不希望你必須用「痛到站不起來的方式」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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